黑暗,并非纯粹的虚无,而是夹杂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、尖锐的耳鸣和全身经脉如同被抽干又强行灌入沙砾般的剧痛与空虚。万大春的意识在混沌的深海与模糊的感知岸边挣扎沉浮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殆尽的落叶,又像一块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海绵,轻飘飘,空荡荡,无处着力。真气耗尽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每一个细胞,而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刺痛则像无数细密的针,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脑海深处。
耳边似乎有声音,很遥远,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。有焦急的呼唤,似乎是柳絮带着哭腔的声音?还有一道清冷些、但同样隐含紧绷的声线,是阿娟在简短快速地陈述着什么?
他想要回应,想要动一动眼皮或手指,但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。只有丹田处传来的一丝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,那是春生真气本源在遭受重创后,凭借其顽强的生命力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自发地进行着最基础的修复和凝聚。
时间感完全错乱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时辰,又或者是一整天。
终于,那令人窒息的虚脱感和刺痛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,虽然并未消失,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些许对身体和外界的基本感知。他感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,身上盖着轻暖的被子。鼻尖萦绕着熟悉的、令他安心的淡淡药香和家的气息,中间还混杂着一缕极淡的、属于柳絮的发香。
他努力凝聚起涣散的精神,尝试睁开沉重的眼皮。光线有些刺眼,他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眼前熟悉的屋顶横梁——这是他在桃源村的家,他自己的卧室。
视线微微转动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趴在床边、已经累得睡着的柳絮。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,眼睑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色阴影,秀气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蹙着,脸上泪痕依稀可见。
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,阿娟抱臂而坐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。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处却少了平日的绝对冰冷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关切?当她的目光与刚刚苏醒的万大春对上时,那丝情绪迅速隐去,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只是微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水……”万大春的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,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。
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柳絮。她猛地抬起头,看到丈夫睁开了眼睛,先是呆了一下,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脸庞,泪水瞬间又盈满了眼眶。
“大春!你醒了!你终于醒了!”她紧紧抓住他的手,声音带着哽咽,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似的,手足无措。
阿娟已经无声地起身,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,递到柳絮手边。柳絮接过,小心翼翼地扶着万大春的头,将水杯凑到他唇边。
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顺着食道滑下,带来一种切实的“活着”的感觉。万大春喝了几口,轻轻摇了摇头。柳絮放下水杯,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,又想去擦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。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万大春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“一天一夜还多了!”柳絮又心疼又后怕,“阿娟把你背回来的时候,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怎么叫都没反应,浑身冰凉,只有心口还有一点点热气……可吓死我了!”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万大春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感觉脸皮僵硬。“没事……就是消耗大了点。阿娟,药圃那边……”他看向阿娟。
“阵法还在运转,比刚启动时稳定了些。”阿娟言简意赅,“那三株主药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,其他灵药也未见异常。我每隔两个时辰去看一次。”
万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