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栏杆,重新踏入酒会中心那片温暖明亮的光晕中,万大春的心境已经悄然不同。刚才那阵夜风和与阿娟的简短交谈,像一帖清凉散,驱散了应酬带来的燥热与疲惫,也让他更清醒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。
他是焦点,但焦点之下,是各方力量交织的棋盘。他不能仅仅沉浸在被关注的喜悦中,更需要看清每一枚棋子的意图,并走出自己的棋路。
“万医生,您在这儿!”一个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。万大春转头,看到一个三十出头、戴着黑框眼镜、穿着合体西装的男子快步走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笔记本。
“您是?”
“抱歉,忘了自我介绍。”男子连忙递上名片,“我是《健康中国观察》的记者,刘铭。下午的对话和刚才的颁奖我都看到了,非常受启发。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深入聊聊,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?”
《健康中国观察》万大春听说过,是一本在政策圈和行业内部很有影响力的期刊,文章经常被高层参阅。
“刘记者你好。”万大春接过名片,态度认真起来,“现在可以,不过这里有点吵,我们找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?”
“好好,那边有个小休息区。”刘铭引着万大春走向平台一侧用绿植半隔开的小圆桌区。阿娟见状,不动声色地跟了过来,在相邻的一张空桌旁坐下,既保持了距离,又能随时关注。
两人坐下,刘铭翻开笔记本,开门见山:“万医生,我关注基层医疗改革很多年了。说实话,各种模式、试点也见过不少,但像您这样,真正从村民需求出发,把健康管理、中医药服务和社区经济发展拧成一股绳的,很少见。您觉得,桃源村模式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什么?或者说,它为什么能成功?”
这个问题很大,很关键。万大春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思考了几秒钟。
“我觉得,最核心的可能不是某种具体做法,而是一种‘立场’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们的立场,始终是站在村民这一边。他们需要什么,我们就努力提供什么;他们担心什么,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什么。不是为了完成指标,也不是为了做出政绩,更不是为了赚钱。所有的设计,都围绕着‘怎么能让村民更健康、更安心地生活’这个目标。”
刘铭飞快地记录着,眼睛发亮:“但这个立场听起来很理想化。现实中会遇到很多阻力吧?比如资金、政策、人才,还有您昨天提到的,可能触动某些利益?”
“当然有阻力。”万大春坦诚地说,“资金一开始是最大的问题。我们靠的是合作社的盈余反哺,还有南宫小姐的初期投资。政策上,刚开始也有很多模糊地带,我们是一点点摸索,和镇里、县里沟通,争取理解和支持。人才就更难了,村里留不住专业的医生护士,我们就自己培养——狗蛋,我的徒弟,原来就是个普通村民;林护士,也是本地姑娘,我们送她去培训。”
“至于触动利益……”万大春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无奈,但更多是坚定,“这是难免的。但我们做的,不是要去抢谁的蛋糕,而是想和大家一起,把健康这个蛋糕做得更大、更实在。如果我们的做法真的能让老百姓受益,那它就有存在的价值。如果有人因为自己的蛋糕可能变小了就来阻挠,那我觉得,问题不在我们身上。”
刘铭停下笔,抬头看着万大春,眼神里充满了敬佩:“万医生,您这话说得……太实在了。现在很多所谓的‘模式创新’,包装得天花乱坠,背后其实都是资本和权力的游戏。您能保持这份初心,太难得了。”
“不忘初心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”万大春感慨道,“有时候也会迷茫,也会觉得累。但每次看到村里的老人孩子因为我们的工作而露出笑容,看到以前因病致贫的家庭现在有了盼头,就觉得一切都值了。”
接下来的采访,刘铭问得非常细,从健康档案